1949年7月，北平。正午的日头把吉普车的铁皮晒得烫手。 车子停在第十三兵团政委肖华的住处门口，刘亚楼推开车门就往里走。秘书迎上来，面有难色，说肖政委昨晚开了一夜的会，刚躺下。刘亚楼没停脚步，撂下一句：“去，叫醒他，就说我有急事。” 肖华被叫起来，走到外屋，脸上还挂着笑，嘴里说的是客气话，可那笑里头藏着的东西，刘亚楼当时没来得及细看。刘亚楼坐下来，面包咬了一口，水喝了一口，话就摊开了：军委让我组建空军，司令员我干，政委你来。 肖华没有立刻接话。 然后他开口了，没有绕弯，没有说“我考虑考虑”，也没有说“组织需要我服从”。他说的是： 不去。你脾气太硬了 。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。 刘亚楼后来笑着把这句话接了过去，说“看来我的脾气得改一改了，不然把你这个政委吓跑了，我可无处找回”。可肖华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，不是玩笑。 一个十三兵团的政委，对一个十四兵团的司令员，在毛主席亲自点将、中央已经点头的事情上，用 “ 不去 ” 两个字，把一扇已经推开一半的门，硬生生顶了回去。 这件事底下藏着的，不是两个人的脾气合不合。是两个都硬了一辈子的人，在一间刚被叫醒的屋子里，用最直白的方式，替自己后半辈子的活法，划了一条线。 刘亚楼那个 “ 雷公爷 ” 的名号，不是白叫的 要弄明白肖华为什么“怕”刘亚楼的脾气，得先知道刘亚楼在部队里到底是个什么名声。 刘亚楼是福建武平人，性烈如火，人称“雷公爷”。空军里流传一句口头禅：“苦不怕，死不怕，就怕刘司令来训话。”还有一句：“天不怕，地不怕，就怕刘司令来检查。”他下部队戴白手套，摸窗格、摸门背、摸墙角，摸到一点灰，相关的人当场挨骂。开会的时候，一不准抽烟，二不准喝茶，三不准摆水果，谁发言不着边际，他直接斥回去。 这些是“细节上的严”。真正让同僚觉得“硬”的，是他在大事上的做派。锦州战役之前，他让八纵封锁机场，电报上写的是“锦州机场”四个字。八纵司令回电问：锦州有两个机场，一个在用，一个废了，封锁哪个？刘亚楼抓起电话就骂：“你们两个饭桶，两个机场，一个能用，一个不能用，封锁哪个，还用请示吗？你们是吃草的还是吃饭的？”这话骂得有没有道理，是另一回事。可它传出去之后，整个东野的干部都记住了一件事： 在刘亚楼手底下干活，你最好别问，问就是挨骂。 东野的老人都知道，林彪对刘亚楼的评价很高，说他一个人顶三个参谋长。可林彪也说过刘亚楼“霸道”。一个被林彪说“霸道”的人，他身上的那股劲，不是一般的硬。 肖华跟刘亚楼不是没搭过班子。长征到陕北之后，红二师，刘亚楼当师长，肖华当政委，两个人第一次坐在了一条板凳上。那时候的配合是顺的。东征打阎锡山，刘亚楼提出表面围临汾、主力转打襄陵，底下干部吵成一团，是肖华站出来拍了板，把刘亚楼的方案顶住了。仗打完了，肖华又提了一个建议，把被俘的、没做过坏事的官员和富商放了，财产也还了，说东征不只是抢粮打仗，是要打开抗日的局面。刘亚楼想都没想就同意了。 那时候的刘亚楼，听得进肖华的话。